
采访:王小笨
作者:王小笨
王学兵今年48岁了。在我们给他打电话的时候,儿子在旁边闹着要东西,他要一边安抚儿子一边回答我们的问题。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常态,事业生活早已进入了稳定成熟的阶段,但自己呢?总有一种慢慢滑向无力的感觉。
王学兵决定逼自己一下。他选择了跑步,过去这一年多他全国各地飞着跑马拉松,42公里195米,他用双脚一次次丈量这个距离。他形容“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逼自己做一件事”,隆起的肚子逐渐消失了,颓废的大叔变成了粗犷的型男,他觉得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掌控感终于回来了。
以下是王学兵的口述。
17年4月份我跑了第一个五公里,刚开始一个月跑的那些五公里里面,其实跑一公里的时候我就不想跑了,就觉得特别难受,感觉哪哪都不舒服。但是当你跑过了三公里之后,就会慢慢发现还不错,还挺上瘾的。
我是跟着我哥开始跑步的,他一直在跑步,当时已经跑了好几个马拉松,他觉得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稍微花点时间在跑步上,然后每天坚持跑,很快就可以跑马拉松。我周围的氛围也很不错,我们有一些锻炼身体的群,有去健身房的也有跟着软件一起练的,还有就是跑步。
跑步是个挺枯燥的事,刚开始的时候需要一些动力,我的动力就是自身年龄慢慢的变大了,的确要有一些锻炼的项目。以前我会打一打球,但是那些运动有的时候得找到和你一起的人,但是跑步格外的简单,有双鞋就哪儿都能跑。
最开始我觉得跑马拉松是不太可能的,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我连10公里都没有跑过。上中学的时候,我们最多跑个三五公里,后来中学毕业就不怎么跑步了。
但跑着跑着我发现这种跑步跟以前想象中的跑步比赛是不一样的,锻炼的跑步完全不用跟任何人比赛,如果说比赛的话也只是跟自己比而已。我不是说要去挑战一个极限,我是为了跑得更久更平稳,跑得更舒适。我跑的不快,速度基本上只是一点点地提高,幅度非常小,所以好处是不会有那么大的生理反应。
最开始跑步的时候我试过听音乐,也试过听罗辑思维这种知识服务类的节目,但后来就什么都不听了,只会想一些最近的事情。17年三四月份的时候,我正在天津排话剧,那时候我经常围着天津大剧院跑,天津大剧院很大,那一圈差不多有两公里,因为我们那个戏词很多,我就一边跑一边把要去排练的词在脑海里过一遍。
18年一月份我去跑了第1个马拉松,就是厦门马拉松。在厦门马拉松之前一个多月,我自己先在朝阳公园跑了一个半马,感觉还好,实际上的意思就是保持一个匀速,正确地分配体力。
但全马和半马真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,全马跑到30多公里,就感觉身上什么都不是自己的,因为身体的肌肉没有尝试过那么长时间的运动,该疼的地方就都开始疼了。那时候真的很难,坚持和放弃的念头一直在打架,一直都想放弃,好在最终坚持下去的念头战胜了对方。那次我是跟我哥一起跑的,他之前已经跑过好几个马拉松,旁边有一个人在督促你的时候,你也会好一些。
而且在厦门跑的时候,有一些跑者是认识我的,所以面子上也会觉得还是坚持一下,虽然跑的慢一点但是别停。厦门马拉松我大概跑了5个半小时多,这个成绩当然是很渣了,但是我觉得挺好的一点是我一直没有停,除了喝水的时候倒那两步,一直都在跑没有走。我对厦门马拉松的印象特别好。从组织到它的线路我都感觉特别好,因为它是沿着厦门环东海域的一条很笔直的路,坡度也很小,而且我觉得沿途的景色,包括厦门对厦马的投入和热情都非常高。
(厦门环东海域)
当我跑完第1个马拉松之后,我就对这个东西挺上瘾的,就想再去挑战一个。厦马之后我周围又多了好几个跑步的朋友,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又一起跑了4个马拉松。不过最近我跑的少了,一方面是因为我事儿比较多,另一方面全马我可能也会少跑一点,毕竟体力消耗太大,我要听从自己身体的一个安排,而不是说想怎样就怎样,当你觉得你的体力消耗过大的时候,应该稍微少跑一点,然后再去积蓄力量。
反正我从来都不要求自己去特别拼,因为我再怎么样我的成绩也都很一般,我想的很明白,如果我一直是这个成绩,但是我的年龄在增加,其实相当于成绩在增加。我现在每天都在跑,只要能够睡足我都在跑,我去外地我都会带着跑鞋和跑步的衣服。
跑步这件事其实是我逼迫自己去干的,因为我这个人比较随性,我从来就没逼迫自己干过什么事,所以我说我长这么大,我也就逼迫着自己去干了这么一件事。人总要逼自己一下,当然不一定仅仅是跑步了,也可以是别的运动,或者它不是一项体育运动,它可能是另外一个习惯,你要去养成一个好的习惯,或者说去戒除一个坏的习惯,这可能都需要逼迫一下自己。
《酗酒者莫非》是我17年演的一部话剧。演一场《酗酒者莫非》和跑一场马拉松的时长差不多都是5个小时左右,之前我也会觉得它挺长的,但是当你演了一段时间之后,你会慢慢的觉得它的物理时间没那么长了,后来我干脆把它当作三段来演,因为实际上它是三幕,每一幕也只有一个多小时。
总有人说我演的角色都很像我本人,我觉得这个事可能是倒过来的,是这些戏你去演了,他们就被打上了你个人的一些烙印。我觉得有一句话说的挺好的,就是每一个角色其实谁去演了,可能就是谁那样的了,我们没办法把角色和自己完全分开。
制片人、导演选择你的时候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觉得你是接近于这个人物的,这是他们的一个选择。但是在我个人挑选的时候,我并不会说哪个角色更适合我,而是觉得哪些角色比较打动我,然后年龄感差不多的,我都是愿意去尝试的。
《酗酒者莫非》起初是史铁生的一本小说,我觉得写的特别有意思,他在90年代的时候就能写出那么迷幻,那么不同于那个时代的小说戏剧作品,我觉得就很伟大。另外就是导演陆帕,因为我之前看过陆帕的《伐木》,我很喜欢那个戏,其实我都没太看懂,因为一边要看字幕一边要看台上,很多地方我几乎都昏昏欲睡,但有一些东西特别吸引我。
(王学兵和陆帕)
但排练的时候还是有很多担忧的:首先,我们没有一个完整的剧本,因为史铁生的原著只是一个小说。其次,那么长的戏,小说里只有酗酒者一个人在台上,剩下的人都在影像上面,我就会担心独白的量太大。而且陆帕导演是一个波兰人,我也会担心说我们之间的沟通会不会有什么样的问题。
媒体喜欢引用陆帕跟我说过的“不要演”,其实他们所说的不要演,是在说你不要强迫自己去演给观众看,也就是说你不是观众的奴隶。比如我们那部戏很长,陆帕就说到第三幕的时候已经快4个小时了,你的身体已经很累了,所以你就不要假装自己不累,还要很兴奋的去给大家表演点什么,他说你累了就是累了,你就很累地去演后面的戏就可以了,不用去讨好任何人。
最近有很多影视演员回到话剧舞台,但我觉得电影、电视和话剧还是不太一样。电影电视有的时候把一个戏拆得支离破碎,在拍摄的时候你大部分都是依靠着对这个角色的一个想象,包括前面的戏后面的戏,你是靠你的想象去完成的。
同时影视剧又有很多其他的东西,比如说后期的剪辑,包括灯光这些的辅助,你是没办法完全去掌控的,所以它带有一定的偶然性。对于演员来说,有时候你自己都觉得这戏不知道怎么样,但却受到很多人的欢迎,有的时候你花了很多力气,反倒大家可能感受不到你的力气都花在了哪儿。
但是舞台剧它绝大多数都是一个深思熟虑的过程,就是你对这个东西有一个整体的认识,而且呈现出来的时候你就能够感受到它是怎样的,它不会感觉说一下子换了一个东西似的。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排练完成之后正式开始演出了,其实这个戏才刚刚开始,你在不断的演出过程中,你会慢慢的充实,越来越成长,今年和去年去演都会有不同的地方。
我觉得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更好地去控制一个戏,你某一天身体状况好,某一天身体状况不好,那个戏都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,我觉得这样一个时间段你才真正掌控了一个角色,你让它活过来了,就像一个活的东西,比如我今天身体不太好,我就用身体不太好的我去演,可能它会有一个新的东西,这个东西我觉得它一直是活着的。
电影电视不一样,是把好几天拍摄的内容剪辑在一起。我看我拍完的戏,有的时候会觉得它比我想象的还好,有的时候会觉得它比我想象的差很多,因为当你想象后一场戏的时候,可能前一场戏还没拍,所以那个度就很难把握。
我觉得所有表演的东西都是在打开你想象力的过程,因为你的年龄增长也好,或者你的阅读也好,你的阅历增加也好,实际上都会是你最宝贵的财富。年轻的时候你演的不好,也许是因为你懂的太少,也可能你认知的世界就是特别狭隘。我觉得所有表演的东西都是在打开你想象力的过程,因为你的年龄增长也好,或者你的阅读,你的阅历增加也好,实际上都会是你最宝贵的财富。年轻的时候你演的不好,也许是因为你懂的太少,也可能你认知的世界就是特别狭隘。
每个演员都有不一样的地方,因为他和这个戏的风格是怎样有关。但有一点,我觉得自然和生动是最宝贵的,而且那个东西是只属于你的,其他的东西可能有一些是属于角色的,但自然和生动不会。你有了自然和生动,再加进来别的东西就会变的不一样,每个角色都会呈现出一种不一样的东西。
我没有特别偏爱的演员,但我可完全数出一百个都不止的好演员。他们也不是每一个作品都好,我觉得没有一个演员是每一个作品都特别好的,但是他们有很多作品都很打动人,比如说姜文就是一个我们身边非常好的演员。
现在我正在云南拍田壮壮导演的《鸟鸣嘤嘤》,整一个完整的过程特别愉快,虽然没有跟田壮壮导演合作过,但是我们之前就很熟,能在一块拍一个电影特别高兴。他是很有仙气的一个导演,就云淡风轻的感觉,他对拍戏没什么特别较劲的东西,但是他拍的很认真,他会让你觉得他已经看透了很多东西。
我觉得导演的创作就应该是这样的。因为我也参加过几个电影节的评奖,我觉得有的时候青年导演拍的东西可能大多数都不是他们最熟悉的,能看出来编造的痕迹。我觉得一个人刚开始拍东西的时候,可能就是要拍自己最感同身受或者离自己最近的一些东西,只有说自己最想说的话,表达自己最想表达的那些东西,才会真的有那种与众不同的地方。
导演应该是,我想说一个故事,这个故事可能它很没意思,但是我讲出来它就会很有意思,所以我才要把这个东西讲出来,而不是说一门心思去猎奇地拍一些东西,或者说别人都在拍类型片我也去拍,我觉得那样不会有很好的东西出来。观众是骗不了的,这个东西是不是你最了解最熟悉的,观众从你的片子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我也写过一些剧本,但是我没什么拍摄的计划,我觉得一个导演去拍戏的时候,是你有一些话不说你就会憋死的时候,你才能去拍,你才能拍好,我可能还没那么迫切的想去表达的东西。
虽然王学兵暂时还没有当导演的计划,但他将再次来到厦门,担任 HiShorts!厦门短片周特色主题活动“破冰短跑”的跑团团长,在厦门环东海域的跑道上带领嘉宾感受运动的热情与活力。
HiShorts!厦门短片周(前身为华时代全球短片节组委会)是一个以“国际化、年轻化、中国美”为特色的国际短片节,内容涵盖剧情短片、动画短片、实验短片、商业短片等单元。组委会将延续过去两年华时代全球短片节积累的丰富经验,为中国电影长期健康的发展出谋划策,搭建健康生态,培育丰沃土壤。
